长江论丛|实现担保物权的实务问题研究 ——基于贵州省861个担保物权纠纷案例分析

联盟观点2018-06-20

撰文   李云芳 律师

         长江律师联盟

         贵州贵达律师事务所

2012年修订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将“实现担保物权案件”纳入到“特别程序”一章中,首次在程序法中以非诉的方式确立了担保物权的实现途径,明确了程序规则,实现了实体法与程序法的完美契合,这无疑将更有利于担保物权制度价值的快捷、充分发挥。具体主要体现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196条、第197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361条、第367条。

一、实现担保物权程序的立法探索

尽管在2012年修订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中,是首次在程序法中以非诉的方式确立了担保物权的实现途径。但实现担保物权程序在实践中并非是一个新的问题,早在1986年颁布的《民法通则》中债权的篇幅中,就对抵押权的实现作出了较为简洁的规定,即第89条第2款规定:“债务人不履行债务的,债权人有权依照法律的规定以抵押物折价或以变卖抵押物的价款优先得到偿还。”而对抵押权的实现途径,并未作出明确规定。

此外,1995年10月1日起施行的《担保法》相较之下更具可操作性,该法第53条第1款规定:“债务履行期届满抵押权人未受清偿的,可以与抵押人协议以抵押物折价或者以拍卖、变卖该抵押物所得的价款受偿;协议不成的,抵押权人可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本条明确了抵押权人权利的实现路径,可由当事人自行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则可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但在长期的实践过程中,当事人之间通过自行协商而达成实现抵押权的一致意见的概率极低,大部分人只能选择诉讼的方式进行解决。然而,通过诉讼方式解决则存在效率低、成本高等的弊端,严重影响了抵押权的实现,在一定程度上损害了权利人的合法权益。

鉴于此,国家立法部门又在1999年10月1日起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中作出了比较有限的回应。其第286条摈弃了《担保法》规定诉讼途径,明确了发包人逾期不支付工程价款时,承包人可以“申请人民法院将该工程依法拍卖”,开辟了以非讼程序实现民事权利的先河。但是,限于《合同法》本身的调整范围和立法权限,该条仅仅对建设工程承包人的法定优先权做出明确,而无法对担保物权的实现路径进行规范。

2007年10月1日起施行的《物权法》第195条第2款规定:“抵押权人与抵押人未就抵押权实现方式达成协议的,抵押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拍卖、变卖抵押财产”,进而确立了以“人民法院拍卖、变卖”作为抵押权的实现方式,首次在实体法中明确了担保物权的非诉实现途径,从根本上解决了诉讼方式的诸多弊端。本法将担保物权的实现路径由《担保法》第53条第1款规定的“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变更为“请求人民法院拍卖、变卖抵押财产”。尽管这是非常大的实体法突破,但在程序法上仍未明确应当适用一般的诉讼程序还是执行程序抑或非讼程序,在实现程序上并没有得到实质的改变。在实现担保物权的实务中,法院往往会保持特别谨慎的态度。大部分法院仍旧采用通过诉讼程序确认担保物权存续状态后,方对担保物权权利人明确裁判其拥有优先受偿权。此外,对于质权与留置权,《物权法》甚至未明确规定质权人及留置权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拍卖、变卖担保财产。

最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196条、第197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361条、第367条明确规定了,担保物权人以及其他有权请求实现担保物权的人依照物权法等法律,可以向担保财产所在地或者担保物权登记地基层人民法院申请实现担保物权。

二、实现担保物权实务中的主要问题——基于贵州省861个担保物权纠纷案例分析

《民事诉讼法》虽然对实现担保物权特别程序作了专章专节的规定,但其规定较为原则化,仅仅对案件的受理和审查作了原则性规定。至于法院内部分工、案件审理流程、法律文书样式等涉及操作性的具体问题,立法上并未明确。因此,在实现担保物权的实务中,往往出现诸多问题,导致我国人民法院驳回实现担保物权程序申请的比例大大提升。

本文拟从担保物权人的角度,基于贵州省861个担保物权纠纷案例就实现担保物权的实务中人民法院通常会驳回申请的要点进行分析。

据国家裁判文书网数据显示,2014年至2018年间贵州省总共有861起关于申请实现担保物权的案件,其中被裁定驳回的案件就有433件,案件驳回率高达50%以上。由此可见,在实现担保物权的实务中依照特别程序实现担保物权的难度较大,需要重视诸多因素。

(一)管辖法院的确定以及管辖异议的提出

《民事诉讼法》第196条规定:“申请实现担保物权,由担保物权人以及其他有权请求实现担保物权的人依照物权法等法律,向担保财产所在地或者担保物权登记地基层人民法院提出。”亦就是说,实现担保物权程序的管辖法院由担保财产所在地或者担保物权登记地管辖,但在实务中,一方面担保物会有动产与不动产的不同;另一方面会有担保物所在地与担保物权登记地不同的情形。在此应当作出具体的区分。

1.担保物是不动产

依据我国现行法律法规之规定,我国的不动产登记采用属地原则,即不动产的抵押登记均是在不动产所在地的登记部门进行,也就是说,担保物是不动产的,其不动产所在地和担保物权登记地一致,其管辖法院也就没有争议。

2.担保物是动产或者是浮动抵押的情形

担保物是动产或者是浮动抵押的情形中,则会出现动产所在地与抵押登记地不一致的情况。由于《民事诉讼法》第196条采用了“或者”的措辞,亦就是说当两者不一致时,可由担保物权人基于便利原则对管辖法院进行自主选择。如果担保物是多个的情形,亦有可能出现各个物分散在不同法院管辖的情形。《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364条:“同一债权的担保物有多个且所在地不同,申请人分别向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申请实现担保物权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

此外,实现票据、仓单、提单等有权利凭证的权利质权案件,可以由权利凭证持有人住所地人民法院管辖;无权利凭证的权利质权,由出质登记地人民法院管辖。而实现担保物权案件属于海事法院等专门人民法院管辖的,由专门人民法院管辖。

3.管辖异议的提出

在实现担保物权程序中,被申请人是否有权提出管辖异议,在法律中未能得到明确的规定。但是从我国《民事诉讼法》的立法规范来看,实现担保物权程序中是否能够提出管辖异议关系到管辖异议仅仅适用于普通诉讼程序还是也可以在特别程序中适用的问题。

从我国《民事诉讼法》全篇的构架逻辑上看,管辖异议的条款设置在第12章“第一审普通程序”的第2节“审理前的准备”部分,第127条:“人民法院受理案件后,当事人对管辖权有异议的,应当在提交答辩状期间提出。人民法院对当事人提出的异议,应当审查。异议成立的,裁定将案件移送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异议不成立的,裁定驳回。当事人未提出管辖异议,并应诉答辩的,视为受诉人民法院有管辖权,但违反级别管辖和专属管辖规定的除外。”因此可以认为管辖异议条款是针对一审诉讼程序而作出的规定。而实现担保物权程序是非诉程序并不能适用。此外,非诉程序的设立初衷,就是为了节约诉讼的成本,如果管辖异议一旦适用在非诉程序中,在对异议的裁定和移送的过程中将花费大量时间,则与其设立初衷相悖。

在实务中,如果人民法院在立案阶段发现不属于本法院管辖的,则会告知申请人此情形。如果是在立案之后发现不属于本院管辖的,则会直接裁定驳回申请。

(二)申请主体的明确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361条规定:“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九十六条规定的担保物权人,包括抵押权人、质权人、留置权人;其他有权请求实现担保物权的人,包括抵押人、出质人、财产被留置的债务人或者所有权人等。”在实现担保物权程序中,必须向人民法院提交能够证明申请人主体资格的材料,否则人民法院将不会受理。

(三)担保物权的实现顺序

1.当事人对担保物权实现约定顺序的情形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365条:“依照物权法第一百七十六条的规定,被担保的债权既有物的担保又有人的担保,当事人对实现担保物权的顺序有约定,实现担保物权的申请违反该约定的,人民法院裁定不予受理;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应当受理。” 亦就是说,申请人与被申请人在签订担保协议时对实现担保物权的顺序有约定的要从其约定,否则将不予受理或者直接裁定驳回申请。

2.同一财产上设立多个担保物权的情形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366条:“同一财产上设立多个担保物权,登记在先的担保物权尚未实现的,不影响后顺位的担保物权人向人民法院申请实现担保物权。”也就是指,当同一财产上设立有多个担保物权的,登记在后的担保物权人对担保物权实现程序的申请不因登记在前的担保物权的未实现而受制。

(四)申请材料的准备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六十七条:“申请实现担保物权,应当提交下列材料:(一) 申请书。申请书应当记明申请人、被申请人的姓名或者名称、联系方式等基本信息,具体的请求和事实、理由;(二) 证明担保物权存在的材料,包括主合同、担保合同、抵押登记证明或者他项权利证书,权利质权的权利凭证或者质权出质登记证明等;(三) 证明实现担保物权条件成就的材料;(四) 担保财产现状的说明;(五) 人民法院认为需要提交的其他材料。”

在实现担保物权的实务中,人民法院在案件审查过程中非常严苛,往往因为材料的不充分或者被申请人无法送达等原因而直接裁定驳回申请,因此,在申请实现担保物权时,基础材料的准备不容小觑。具体包括:

1.送达方式的明确

申请书的内容应当记明申请人、被申请人的姓名或者名称、联系方式等基本信息,具体的请求和事实、理由。其中被申请人的基本信息以及联系方式必须是有效的,如果被申请人无法联系到或者无法送达,人民法院将会直接裁定驳回申请(案例:(2017)黔0522民特2号)。

2.案件事实无异议

在法院受理案件后,会在五日内向被申请人送达申请书副本、异议权利告知书等文书。如果被申请人对本案提出异议,且经查实案件确实存在对实现担保物权存在实质争议的,人民法院将裁定驳回申请(案例:(2016)黔0112民特6号)。

3.担保财产的所有权无争议且完全归属于被申请人

在申请实现担保物权之前,申请人应当就担保财产情况进行调查,并向人民法院提交担保财产现状的说明。如果担保财产的所有权存在争议或者不完全属于被申请人,法院将直接裁定驳回申请(案例:(2017)黔0522民特3号)。又或者担保财产不具备担保物权实现的成就条件时,例如担保财产已经被查封、毁损或者其他因素等,担保财产将无法实现拍卖、变卖,此种情形下,人民法院也将裁定驳回申请(案例:(2015)习民特字第13号)。

4.抵押的期限

在申请实现担保物权之前,申请人应当就抵押的期限进行核实。如若申请实现担保物权的抵押期限已经届满,担保物权人将丧失担保物权,继而无法获得人民法院的认可与支持(案例:(2017)黔0523民初特2号之一)。

5.法院认为需提要提交的其他资料

由于各地区社会经济发展条件各异,各地人民法院对实现担保物权案件的资料提供也各不相同。在实务中,对该因素无法进行明确的归纳,只能在各地的实务中针对各个人民法院的文书、材料要求进行积累和归纳。

《民诉法》在对待如何实现担保物权这一问题上准许当事人通过非诉的方式来进行,在很大程度上方便了担保物权人实现其权利,大大节约了诉讼资源。但是,一方面由于我国关于实现担保物权的程序法和实体法尚不完备,以至于大部分法院在审查案件时十分严谨,而更多的是采取诉讼确认的方式来维护担保物权人的合法权益。另一方面由于申请人的材料准备不够充分,对法条的理解和运用不够透彻,以至于在实务中被驳回申请的几率大幅提升。在未来的实现担保物权的实务中,还需要更为全面的法律保障以及更为深入的学习和研究。以达到维护权利人的合法权益、节约社会资源和诉讼成本的目的。